守橋人名片

今天
我們走近寧德萬安橋
認識“廊橋世家”第四代
"守橋人”黃閩輝
聽聽他的故事
位于屏南縣長橋鎮長橋村的萬安橋,是我國現存最長、拱跨數量最多的古代木拱廊橋。清代貢生江起蛟曾以“月照虹彎飛古渡,水搖鰲背漾神州”寫盡它的壯麗。2022年8月的一場大火,讓這座千年古橋牽動人心。而今,長虹臥波、形制如初,這背后是主墨匠人(主墨,是中國木拱橋傳統營造技藝中對首席工匠的專稱)黃閩輝與家族四代人的百年接力。
兒時的黃閩輝,每天上學都要途經萬安橋。橋底如籮筐倒扣的拱架,是他童年深刻的記憶。這份孩童時期的羈絆,最終順著家族血脈,長成了他一生的堅守。
回望萬安橋近百年的修繕史,黃家四代主墨的名字與之緊緊綁定。1932年橋體遭焚毀,黃閩輝的曾祖父黃金書帶著兒子黃生富、黃象顏主持重建;1952年西北兩拱被洪水沖毀,祖父黃象顏帶著時年16歲的父親黃春財赴場修護;2016年,已是國家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的黃春財帶隊完成整體修繕;2023年,黃閩輝與兄長黃閩屏接過接力棒,讓萬安橋完成火災后的重生。
“拱架是廊橋的靈魂。這項技藝的核心是通過編梁技藝實現力學平衡與跨度延展,木頭椽靠椽、桁嵌桁緊密銜接,不用一釘一鉚。”研習手藝數十年,黃閩輝對造橋有著近乎偏執的堅持。黃閩輝說,接手萬安橋修復時,最大的挑戰莫過于在留存的200多件原木構件中甄別出可以歸位使用的部分,單就這一項便花費了修復團隊三四個月的時間。

黃閩輝在清理父親制作的廊橋模型 葉伏國 攝
“牛頭必須用質地堅硬的木荷木,拱架要選樹齡五十年以上的老杉木,樹徑、木紋甚至木料朝向都要與原件一一對應。”黃閩輝說,遵循文物修復“最小干預”原則,父親那句“做是一時的,看(護)是一輩子的”,始終是他刻在心里的標尺。為了找到匹配的材料,他跑遍了周邊多個山林。
萬安橋五墩六拱長短不一,橋墩并非直線對齊,橋洞寬窄錯落,修復難度遠超普通廊橋。“普通廊橋的三節苗可統一尺寸,可萬安橋每一根都長短有別,必須單獨放樣、逐一測算,差之分毫,整個拱架便無法咬合。”黃閩輝說,歷經6個月的修復,萬安橋最終重現長虹臥波的原貌。
如今,萬安橋依舊是長橋村最熱鬧的公共空間,老人在橋廊乘涼歇午覺,孩童在橋內追逐嬉鬧,趕集的人在這里躲雨歇腳。千年古橋沒有變成圈起來的展品,依舊鮮活地嵌入村民的日常里。盛夏的山風裹著溪水的涼意,從萬安橋的廊柱間穿堂而過。差不多每隔20天,黃閩輝就要回橋上走一趟,上千根木構件,他熟得像自己的手掌心。榫頭有沒有松動,木柱有沒有被雨水淋透,瓦面有沒有滲水痕跡,都逃不過他的眼睛。

萬安橋全景 鄭霄 攝
作為非遺代表性傳承人,黃閩輝既要維持生計,還要自費做技藝的宣傳,這些額外投入對他來說是不小的負擔。但讓他欣慰的是,2025年,木拱廊橋再次入選更新后的《中國世界文化遺產預備名單》,意味著其突出普遍價值已接近世界遺產要求,獲得新一輪申報“入場券”。閩浙兩省七縣正通過聯合申遺聯盟,推動廊橋保護與技藝傳承深度融合,未來有望打造集“物質文化遺產”與“非物質文化遺產”于一體的“雙世遺”代表項目。
“這座橋是幾代人心血堆起來的,守好它,就是守住我們共同的根與魂。”溪水潺潺,廊風陣陣,黃閩輝的腳步還在繼續,他依舊奔波在各地修橋、造橋路上。一榫一卯里的傳承故事,正和這門千年技藝一起,走向更長遠的未來......

往期回顧
福建現存古橋逾千座,從早年民間自發的看護到如今制度化的保障體系,從搶救性的緊急修繕到預防性的常態巡護,這些舉措讓古橋得以歷經風雨,安然屹立于當下。
福建日報社推出“守橋人”系列報道,帶領讀者走近這些橋和這些人,看看福建的“守橋人”,如何用最質樸的堅守,為古橋鋪就一條通向未來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