閩南紅磚會“說話”：裝飾里的文化密碼

　　清晨的泉州西街，晨曦踮著腳尖掠過古厝燕尾脊的翹角，紅磚縫間的青苔，是泉州建筑的歷史印記。暮色下的中山南路承載著千年商脈，外立面以紅磚打底，紅磚雕刻、堆塑與剪瓷相映成趣，一磚一飾都在訴說著閩南騎樓的鮮活故事。

俯瞰泉州。 （資料圖片）

　　紅磚建筑風格在閩南遍地開花，“囍”字紅磚裝飾新婚家庭窗戶，瑞獸傳遞祈福寓意……那些精雕細琢的裝飾紋樣里，藏著說不盡的文化密碼，更寄托著閩南人對美好生活的樸素期盼——既有建筑風骨的厚重，更有煙火人間的溫情。解鎖紅磚厝，感受那些刻在磚上的泉州智慧，品味閩南生活的小確幸。

　　紅磚為骨 藏著閩南取材智慧

　　當年要說閩南建筑圈的“頂流”，泉州紅磚古厝便是其中的代表，時至今日也是如此。可別以為這只是單純的“顏值控”，這紅磚骨子里的智慧，全藏在“取材”二字里。閩南多丘陵，“靠山吃山”發(fā)揮了作用，黏土里富含三氧化二鐵，燒成紅磚卻成了溫潤厚重的“煙炙紅”。閩南人順勢而為，把這天然的“朱紅”搬上墻面，既省了染料錢，又造就了獨一份的“閩南紅”。

　　紅磚，是閩南建筑的“底色”，更是適配一方水土的生存哲學。明代萬歷年間《泉州府志》記載“其土赤埴，陶瓦器堅致耐久”。閩南特有的紅壤燒制出的紅磚，不僅抗侵蝕、保溫隔音，孔隙結(jié)構(gòu)還能調(diào)節(jié)室內(nèi)濕度，完美適配閩南夏季濕熱、雨季漫長的氣候特征，這是閩人就地取材、順應自然的生動體現(xiàn)。

　　“紅磚不會說話，閩南人卻用自己的巧手讓其訴說了閩南地區(qū)的歷史文化，閩南紅磚就是本土風俗最好的見證者之一。”伍健東是閩南磚雕繼承人，他如是說。泉州的紅磚一塊一塊壘起了一堵堵墻，建造了閩南人的家園。閩南古厝用紅磚作骨，以各式花堵、紋飾構(gòu)筑起獨特的信仰與期盼，墻與飾相融，讓美好寓意藏于方寸，盡顯雅致底蘊，成為閩南人寫給大地的“情書”。

　　磚上生花 刻著吉祥的生活祈愿

　　如果說紅磚是建筑的骨，那么紅磚雕刻便是骨上的魂，一雕一刻間，皆是閩南人對美好生活的極致追求。泉州市古建筑有限公司的蔣欽全深耕閩南傳統(tǒng)建筑界50余載，作為2025年度“全國文物大工匠”福建省唯一入選者，他眼中的紅磚雕刻，是“以物載情”的吉祥暗號，更是凝聚華僑鄉(xiāng)愁、增強文化認同的橋梁。

　　在他眼里，紅磚雕刻和石雕、木雕藝術(shù)巧妙疊加，龍鳳、麒麟等瑞獸直接嵌入墻面，線條順滑靈動，構(gòu)圖精巧耐看，盡顯泉州古建筑“巧、美、秀、雅”的獨特風格。走進南安蔡氏古民居，篆體“鶴算龜齡”“鳳毛麟趾”嵌于紅磚墻間，盡顯大戶人家的雅致底蘊；大門上的紅磚雕更是花樣繁多，“喜上眉梢”“福祿壽”“花開富貴”“五福臨門”，個個寓意吉祥又討喜，能工巧匠的過人智慧與奇思妙想，都在這磚雕里展現(xiàn)得淋漓盡致。

　　再來到晉江五店市，126畝古厝群的紅磚墻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，胭脂紅錨住了時光，讓紅磚的歷史文脈變得具象。

　　紅磚雕刻還融入了生活百態(tài)與自然意象。中山南路修繕后的古厝門窗、門堵上，紅磚雕刻錯落分布，吉祥鳥姿態(tài)栩栩如生，與剪瓷工藝相映成趣，共同詮釋“松鶴延年”“四季平安”的美好寓意。這些雕刻不僅是裝飾，更是閩南人將祝福刻進建筑、融入生活的生動表達，讓每一面紅磚墻都成為傳遞吉祥的“信物”。

　　紅磚這材質(zhì)，它天生“硬核”又自帶“高顏值”，簡直就是給堆塑、剪瓷這些“手藝活”量身定制的舞臺。堆塑工藝中，遵循“水泥砂漿打底，表面修飾”流程，配比按泉州氣候反復調(diào)試，打底厚度精準到毫米，表面修飾在泥漿半干時一氣呵成。再看剪瓷工藝，秘訣就是在水泥里摻傳統(tǒng)的蚵殼灰，這招既讓剪瓷穩(wěn)穩(wěn)“扒”住墻面，又呼應了泉州古城的“蚵殼基因”。這些工藝均以紅磚特性與環(huán)境需求為出發(fā)點，實現(xiàn)與建筑的深度適配。

　　傳承美好 紅磚藏著的文化密碼

　　紅磚上的紋樣，是閩南文化的“活密碼”，一紋一意間，藏著說不盡的民俗風情與精神寄托。

　　在泉州紅磚厝中，紅磚的紋樣堪稱“吉祥百科”：每一筆都將對平安、富足的期盼融入每一塊磚的拼接之中。民間紅磚厝外墻與裝飾紋中，“福”“壽”“囍”等文字紋樣隨處可見，新婚家庭窗戶上的“囍”字紅磚，更是將喜慶氛圍拉滿，既顯精致又藏祝福，讓建筑成為傳遞情感的載體。

　　除了文字與傳統(tǒng)吉祥紋，堆塑、剪瓷等工藝也為紅磚紋樣增添了別樣韻味。中山南路胭脂巷口的剪瓷花鳥“迎客紋”，牡丹以黃釉瓷片堆塑、剪瓷呈現(xiàn)，與紅磚墻面渾然一體；中山南路309—313號的梅蘭竹菊剪瓷依次鋪展，將“四君子”的高潔品格融入建筑裝飾，讓紋樣在實用與美觀中實現(xiàn)完美平衡。

　　如今，閩南紅磚文化更是從傳統(tǒng)建筑墻上走到了現(xiàn)代人們家中。近年來，泉州持續(xù)推動紅磚文化的傳承與活化，研發(fā)紅磚文創(chuàng)品，開展紅磚研學，讓原本只能遠觀的古厝紅磚變成了能帶回家近賞的“紀念品”、能用的“生活品”、能玩的“文創(chuàng)品”。能工巧匠們發(fā)揚磚雕藝術(shù)，使得建筑藝術(shù)完成了向生活藝術(shù)的延伸。泉州磚雕藝人吳育琳的紅磚雕刻涵蓋泉州十景與文化意象，并開發(fā)茶盤、杯托、紅磚“囍”等生活化產(chǎn)品，助力紅磚文創(chuàng)品出圈。晉江梧林傳統(tǒng)村落開設(shè)紅磚研學課，孩子們在實踐中感受文化魅力，了解泉州建筑里的生活哲學與文化密碼，續(xù)作新時代的紅磚詩畫……

　　從風靡閩南、東南亞的殿堂級建筑文化，到深入千家萬戶的時尚型生活美學，今天的閩南紅磚正以其延續(xù)千年的生命力，綻放出獨特又耀眼的魅力。

　　（魏婧琳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