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泉州市永春縣湖洋鎮,有一位88歲的老人陳谷先,他是當地為數不多健在的僑批代書親歷者。半生執筆,為僑眷代寫家書,他見證了無數封“跨洋家書”背后的思念、堅守與誠信。
湖洋鎮僑脈綿長,近代大批鄉民遠赴南洋謀生。舊時鄉民識字率低,跨海通信不便,留守家鄉的僑眷大多不識字,無法自主書寫或回復海外家書。20世紀六七十年代,文筆出眾、熟稔鄉情的陳谷先在鎮區街邊擺攤,兼職幫鄉民代寫僑批。“我當時在路邊擺攤,附帶幫人代書,寫批寫對聯都有。代書有很大一部分是給僑眷,就是有家人在南洋的書信來往,給他們代寫批、代回批。”陳谷先回憶道。
一紙僑批,寫盡人間家常。陳谷先經手代寫的僑批里,既有家人平安近況,也有叮囑游子保重身體的暖心話語,還有婚嫁建房、接濟家用的僑資訴求。萬家悲歡、故土牽掛,全都落筆于方寸批紙之中。“家書抵萬金”,陳谷先感慨道,“以前通信不像現在這么方便,要等南洋寄回一張批,或者這里寄一張批去南洋,都得歷經很長的時間,有的甚至要一個多月或者更久。”
陳谷先介紹,舊時僑批多通過往返于南洋與家鄉之間的“水客”——水手、商人等順路捎帶傳遞。后來,隨著通信需求增加,僑批局應運而生,錢款直接通過僑批局匯送,跨海聯絡逐步穩妥便捷。僑批分為正信、副信兩類,湖洋本地將副信稱作“批子”,是專供僑眷回信的專用文書,無需另寫地址,按號碼核對即可送達。
在陳谷先眼中,貫穿僑批往來的誠信,是僑鄉最珍貴的品質。“南洋通過水客寄回來的僑批沒出過差錯。南洋寄錢回來有時候是按時間寄,比如端午節、過年。一時沒錢寄回來,可以去批局賒借預支,批局先幫忙墊錢,批寄回去家里人回批說錢收到了,南洋這邊賺了工錢再把錢還上。”陳谷先說,“當時來往的時候,我很認為難能可貴的就是誠信?,F在的后生仔一定要學,誠信很重要。”
一封封泛黃的僑批,一段段跨海的牽掛。僑批不僅是家書,更是僑鄉歷史的文化印記,承載著海外游子對故土的眷戀與對家人的責任。陳谷先半生執筆,以筆墨連接山海,用文字守護鄉愁,他的故事,正是永春僑鄉文化生生不息的生動注腳。(蘇榆軸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