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城北站,最高日轉運量可達450噸。生活垃圾在此經過壓縮后,由大型轉運車匯至焚燒廠。莊釗瀅 攝
在惠安縣山霞鎮,一座88米高的煙囪格外醒目,這便是惠安縣生活垃圾焚燒發電廠(以下簡稱“焚燒廠”)。每天,縣內各地的生活垃圾都被轉運至此,經過道道工序“吃干榨盡”后,最終只余一縷看不見的煙氣。
多年前,這座煙囪拔地而起,一場“垃圾革命”逐步展開:通過投資建設強大、分類匹配的末端處理設施,逆向倒逼中端轉運升級和前端分類提質。今年5月,省住建廳印發《福建省農村生活垃圾治理參考案例》,“惠安模式”位列其中。
日前,記者走訪惠安城鄉各地,探尋當地從“垃圾圍城”到“資源循環”的跨越之道。
從散亂到規范
惠安縣智慧環衛信息中心位于城北花園式生活垃圾中轉站(以下簡稱“城北站”),是當地垃圾治理的“智慧大腦”。
透過中心大屏,全縣域生活垃圾的“足跡”清晰可見:通過垃圾轉運車,經由各中轉站,最終匯至焚燒廠。
“這些年,我們的工作環境越來越好了。”在這里,記者見到了垃圾轉運車司機鄭志雄,轉運車變大了、中轉站不再臟臭了,鄭志雄這些最直觀的感受,正是焚燒廠的投用所帶來的。
早年間,惠安的垃圾處理方式以傳統填埋為主,占用土地、污染環境,百姓怨言越積越深。2009年,全國垃圾焚燒發電項目建設熱潮方興未艾,惠安引入第三方專業公司,投資建設焚燒廠。據介紹,該廠每日可處理1200噸生活垃圾,不僅能消化全縣域的生活垃圾,還承擔著臺商投資區、泉州市區部分區域的生活垃圾處理工作。
不過,在運行過程中,垃圾發電廠的“巨胃”一度常常挨“餓”,這凸顯出中端轉運能力的不足,倒逼由此開端。
“惠安原有16座垃圾中轉站,建設年代久遠、布局零散、設備老舊,垃圾轉運費時費力。”縣城市管理局市容股股長張冰冰告訴記者,2019年起,當地啟動對這些站點的整合提升,關停布局不合理、交通不方便或靠近居民區的站點,形成“6座中型站+2座小型站”的轉運新格局。
當前,城北站承擔著惠安縣城大部分生活垃圾中轉工作,這些工作過去分散于4個站點,其中包括現已停用的北關中轉站。這個中轉站位于狹窄的村道之中,與四周民房最遠距離不足10米。雖然停用已久,但站內的垂直式垃圾壓縮機尚未拆除,靠近時仍可聞到異味。
“現在的中轉站,采用‘水平直接壓縮’工藝和除塵除臭系統,不僅沒有臭味,也沒了揚塵。”鄭志雄解釋道。
“如今的轉運格局打破了鄉鎮界限,實現全縣域生活垃圾的統一調度,做到即來即壓、即壓即轉、日產日清,每日轉運能力最高可達1650噸。”張冰冰指著中心大屏說,“我們在這里,就能看到各中轉站、車輛及人員的實時情況,并進行調度。”
從粗放到精細
距焚燒發電廠不遠,是惠安縣餐廚垃圾處理廠。
“焚燒處理能將垃圾的體積減小約80%,但并非所有的生活垃圾都適合焚燒發電。”縣城市管理局副局長駱良乾表示,如廚余垃圾含水量高、熱值低,會降低焚燒效率。
將于本月15日起施行的《中華人民共和國生態環境法典》,明確規定“國家推行生活垃圾分類制度”,將垃圾分類上升為國家法律制度。然而長期以來,不少民眾總有疑慮:垃圾還是混著清運,僅前端分類有何用?
這倒逼著當地在生活垃圾四分類的基礎上,逐步建成焚燒廠、餐廚垃圾處理廠、工業廢物綜合處置中心、再生資源分揀中心,并結合當地特色打造牡蠣殼資源化利用中心,在縣域內實現全品類垃圾閉環處理。
“只要前端有分類,后端就能處理。”張冰冰表示,當地配備有多類型垃圾轉運車,確保分類垃圾“專車專運”。平日里,各式垃圾轉運車穿行城鄉街道,已然成為一道道倡導垃圾分類的“流動標語”。
“全縣已有880余家餐館、飯店、單位食堂產生的餐廚垃圾被直送到這里,并且數量還在穩步增長。”據她介紹,經過厭氧消化處理,這些垃圾可產生沼氣用于發電,還能提煉制成生物柴油。
“垃圾是放錯位置的資源”,這句話是縣供銷社再生資源分揀中心的圭臬。打開該中心推出的“閩供回收寶”小程序,多種垃圾被明碼標價,其中不乏金屬、玻璃、泡沫等不適合焚燒發電的垃圾,用戶足不出戶即可預約上門回收。
“以此為末端節點,我們串聯起上游鎮、街、村網格化回收站點,以及下游再生原料加工生產企業。”縣供銷社常務理事、辦公室主任張明陽表示。
在惠安縣供銷社再生資源分揀中心大門口,記者觀察到,不僅有藍色的可回收物清運車輛頻繁進出,還不時有周邊群眾攜著大包小包自行前來變賣。
“我們會對廢舊物資進一步分揀,再根據不同廠家的生產需要,分類打包出售給客戶。”他介紹,該中心集回收、分類分揀、破碎、壓包、轉運銷售于一體,日處理能力達30噸。
從負擔變紅利
7月16日,凈峰鎮城前村西海岸。灘涂開闊,小漁船散落停泊。村黨總支書記曾凡財告訴記者,村里有六七成村民都以“挖”牡蠣為生。
“過去廢棄牡蠣殼著實讓人頭疼。村道里、海岸邊,到處都堆滿了。”據他回憶,大量的廢棄牡蠣殼曾一度“淹沒”海岸線,堆積至與公路齊平,“天氣一熱,不僅味道難聞,蚊蟲也特別多”。
這是當地沿海村莊面臨的普遍難題。作為我省重要牡蠣養殖基地,全縣每年產生廢棄牡蠣殼約9.5萬噸,約占泉州市三分之一、全省的5.3%。一燒了之,亦無法卸下這份經年累積的“包袱”,反而還會增加垃圾焚燒處置壓力,降低垃圾處理質量。
這一特色產業垃圾,倒逼縣里于2018年引入泉州瑪塔生態科技有限公司(以下簡稱“瑪塔公司”),于2021年落地全市首個牡蠣殼資源化利用中心,逐步構建起“牡蠣養殖—生產加工—垃圾清運—固廢處理—資源利用”產業鏈條。
如今,在西海岸上,分布著兩處牡蠣殼集中收集轉運點,相距不到300米。
“有了它們,廢棄牡蠣殼不再被隨意堆放,村莊環境越來越好,海岸線終于露了出來。”曾凡財高興地說。據張冰冰介紹,惠安已基本建成“鎮集中收集+城區零散收運”的牡蠣殼垃圾歸集體系,可對占全縣生活垃圾比重15%的廢棄牡蠣殼做到應收盡收、日產日清。
“全縣牡蠣殼被歸集到這里后,經過去除雜質、保護性焙燒、分段活化、粉碎等工藝,被制成土壤調理劑。”瑪塔公司總經理雷樂介紹道。2024年12月,全國首筆土壤改良碳匯交易在惠安完成,在廢棄牡蠣殼變身耕地肥料之余,生態效益持續顯現,牡蠣產業價值空間進一步拓展。
紅利“雪球”越滾越大,焚燒廠所在的垵固村上演著同樣的故事。
多年前,該村緊抓焚燒廠投用契機,辦起惠安縣首個村辦集體企業“惠安縣永固新型建材廠”,接手焚燒發電后剩余的爐渣制作環保磚。眼下,該廠生產的A級標準保溫節能磚已在市場上站穩腳跟,既幫助解決村里剩余勞動力就業問題,還推動村集體經濟年收入突破百萬元。(福建日報記者 莊釗瀅 通訊員 游雯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