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福州人在寧夏的“生意賬”

編者按：

　　今年是閩寧協作30周年。近日，福州日報記者跟隨采訪團走進寧夏固原市，深入西吉縣、隆德縣、原州區等地，看見黃土塬上的變化，聽見山海人家的心聲。即日起，福州日報推出“山海30年，我在現場”系列全媒體報道，由點及面，呈現閩寧協作30年從“輸血”到“造血”的深層轉變。敬請關注。

這筆生意賬，先為當地員工算

　　固原市西吉縣閩寧工業園區內，兩棟白色廠房挨在一起，門頭掛著“寧夏源升箱包有限公司”的牌子。這是福州人林桂待了近8年的地方。

　　記者見到林桂時，他正站在車間里，身著藍色夾克，腳上穿著一雙普通的休閑鞋。如果不開口，根本不知道他是福建人。

　　林桂接受采訪。記者 包華 攝

　　從東南大海邊來到西北黃土高原，林桂和其他企業負責人一樣，始終心懷夢想。記者問他為何能堅持這么多年，他的回答干脆利落：“舍不得！”

　　就這三個字，把他“釘”在了西吉。

　　最初，援寧工作隊組織企業到西吉考察。彼時西吉脫貧摘帽進入沖刺階段，招商引資力度不小，廠房免租金，企業可拎包入駐。

　　4家企業陸續入駐閩寧工業園區，林桂所在的服裝企業便是其中之一。當時，他的廠里培訓了200多名當地員工，車間內坐得滿滿當當，縫紉機從早響到晚。

　　“剛來的時候，本地員工沒概念，不知道計件算薪資，只知道一個月拿多少工資。”林桂回憶道。從上班制度到操作技能，全部從零開始培訓，一道工序要反復示范幾十遍，一個動作要盯著練一整天。后來，工人們慢慢上手了，生產線高效運轉起來。

　　工人在生產線上忙碌。記者 包華 攝

　　但是，市場瞬息萬變。近些年，服裝行業持續下行，訂單銳減。2023年最難的時候，林桂廠里直接虧損80余萬元。當時，同批入駐的企業紛紛謀求其他的發展，福建的家人、朋友勸他回來。

　　林桂不是沒有猶豫過。“停掉容易，一關門就走了。可是這邊員工怎么辦？我們在這里這么多年了，員工就跟家里人一樣，舍不得。”

　　夜深人靜時，他好好地算過一筆賬。

　　如果撤走，廠房一關、設備一賣，可以止損，這是做生意的常規邏輯。但另一筆賬他算不過去——100多名當地員工怎么辦？

　　廠里員工大多是附近的留守婦女，有的要養好幾個孩子，有的家里還有老人要照看。林桂心里清楚：如果這些崗位沒了，她們的收入就斷了。

　　“舍不得”三個字，讓他作出一個決定：不走了，轉型吧！服裝做不下去，那就做箱包，換一條路走。

　　設備全部換掉，員工重新培訓。原以為差不多的行業，林桂直到轉過來才發現什么都不一樣——工藝不同、客戶不同，供應鏈全部重來。轉型后的頭兩年，他待在廠里的時間明顯變少，自己跑到廣州、浙江，一家一家地找訂單。

　　“第一年確實很難，員工不熟悉，客戶不穩定，工資還得照發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既然選擇留下來，就得咬牙撐住”。

　　轉機出現在2024年。這一年，客戶穩定了，產量上來了。去年，源升箱包有限公司生產了40萬個箱包，產值1500萬元，員工月均收入4000元左右。“今年我們計劃做到50萬個，現在訂單已經排到年底了，供不應求。”林桂說。

　　車間里，女工陳佩寧正在給電腦包上包裝。來這之前，她在淀粉廠干過一陣。“去年10月來這上班的，工廠就在家門口，時間自由，很方便，還能照顧娃。”一天下來，她要經手七八百個電腦包，手速比剛來時快了一倍。

　　廠里像她這樣的女工有很多。在管理方面，林桂慢慢琢磨出一套辦法：按上班時長進行分組，更加靈活機動，滿勤另外獎勵。“有的人要接小孩，有的人要回去煮飯，你不能拿一個固定時段要求所有人。”林桂說。

　　在這里，企業并不試圖把員工改造成“標準工人”，而是讓工廠去適應當地員工的生活。

　　記者采訪時注意到，林桂和工人們說起話來，沒有管理者的架子，倒像鄰居拉家常。這些年下來，林桂早已把西吉當成了家，一年只回福州兩三趟。這份堅守，讓當地百來個家庭有了穩定的收入，也讓這方水土真正有了“造血”的機能。（記者 藍瑜萍）